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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作家程青:新聞止步處,文學開始了

2019-12-06 07:40 編輯:TF003 來源:北京晚報

近日,作家、新華社記者程青出版長篇小說新作《湖邊》,小說受到數年前轟動一時的“殺妻騙保”案的啟發,事關一張撲朔迷離的保單,一個逐漸浮出水面的陰謀。程青從新聞結束之處出發,對人性進行深度的挖掘與詮釋,衍生出一部波瀾迭起、內涵豐富的長篇小說。

作者 白杏玨


“這個發生在湖水中的案件輻射到湖岸之上,涌到我筆下的是湖邊的人和事。我寫他們日復一日的悲辛和稍縱即逝的喜悅,寫他們如何被微小的、不斷堆積起來的糾結、困擾、煩憂、仇視、怨恨等推向憤怒,如何被小惡推向大惡,最后導致毀滅——這是最讓我心里疼痛的部分。這個謀殺案就像一個核,把各種痛都吸附在一起,于是我逐漸看清了這個案件涉及的一個個人,看清了他們每一個人的生活和內心。”(程青 《湖邊》創作談)

作者以不同人物各自的視角進行回溯,隨著案件懸念的漸次鋪陳,透過忠誠與背叛的博弈,重見極有生活意味的世情眾相。這是一個源自新聞、又穿透新聞的故事,有趣的是,程青本人也是一位新聞工作者。正是記者與作家的雙重身份,帶給了她洞察世事的“冷眼”,與體察世情的“熱心”。

作家簡介 程青,畢業于南京大學中文系,供職新華社。著有長篇小說《天使》《最溫暖的寒夜》《發燒》《成人游戲》《回聲》《綠燈籠》《戀愛課》《織網的蜘蛛》《美女作家》《月亮上的家》,小說集《十周歲》《上海夜色下的36小時》《今晚吃燒烤》和散文集《暗處的花朵》等。曾獲老舍文學獎。

一 新聞與文學的“雙擔”

迄今為止,程青已經發表了11部長篇小說作品,再加上數十年間發表的中短篇及散文作品,這樣的創作體量,在職業作家中也相當罕見。更令人驚訝的是,她的本職工作還是一名新聞工作者。在程青看來,記者和作家的雙重身份,不僅沒有給她帶來困擾,反倒成了她在工作和創作中的助力。身為記者,她要了解他人的生活、觀察社會的細微變化,這帶給她無窮的創作靈感;身為作家,她要體認他人的情緒、思考社會議題背后的人性,這讓她能夠從采訪工作中捕捉到更多關鍵細節。

“我最早發表作品是在1985年,那四個短篇小說其實是我的畢業作品。之后,我就成為了一名媒體工作者,整整10年,我都沒有時間和精力來繼續創作。”程青說道。1996年,33歲的她終于下定決心,要“好好地寫一寫”,投入到小說創作中。在發表了幾個中短篇作品后,她于1999年出版了第一部長篇小說《織網的蜘蛛》。此后,她以每兩到三年出一部長篇的速度穩定地創作,并成為了北京作家協會的簽約作家。

多年的新聞工作經歷,讓程青擁有了一雙關切世事的雙眼。在她的作品中,社會新聞事件往往是故事的原型,例如《湖邊》的故事便源于數年前一樁轟動世人的“殺妻騙保案”。在該案件中,一名男子為騙取巨額保險金,伙同他人殺害了自己的妻子。程青坦言,她一開始并不想寫這個故事,因為擔心這個過于戲劇的題材會變成一個“情節跌宕的故事”。“要寫這個事件,就必須找出故事背后深刻的社會性,深度的人性。”程青遲遲沒有動筆,直到她找到了這個案件的“病灶”,追溯到這場罪惡的根源。

由一樁真實案件出發,探尋漩渦中的人性,這讓人想到了司湯達的名著《紅與黑》。確實,對于作家來說,常常新聞結束的地方,文學就起步了。

二 虛構有永無止境的可能性

作為一名追求真實的新聞工作者,程青何以對虛構文學如此著迷?在她看來,正是虛構文學的創作難度,把她緊緊地吸在了文學創作的道路上。“虛構文學的難度在于有永無止境的可能性。古往今來,所有的作家那樣前赴后繼地寫,也就是在探尋這些不可能窮盡的可能性。”程青說,“我覺得文學創作其實源于人類挑戰自己的本能,作家不斷地嘗試用不同的方式講述故事,就好像《百年孤獨》里的上校一樣,總是把小金魚融化了重新再做。我寫小說寫了這么多年,還是會有一樣的煎熬,還是會一樣地推倒重來,這就是虛構文本永無止境的可能性,也就是文學的魅力。”

《湖邊》的寫作,也同樣經歷了一次徹底的“推倒重來”。一開始,程青采用了小說中慣常的“全知視角”,在寫了七八萬字之后,感到“讀起來密不透風。”于是,她果斷選擇了“推倒重來”。這一次,她改變了敘事策略,讓人物都以第一人稱敘述,每個人站在自己的角度來說自己經歷了什么、所思所感是什么,每個人都是自我的立場,每個人看到和認為的可能不一樣,也肯定不一樣。這樣,就形成了多聲部“合唱”的豐富效果,讓小說一下子就變得鮮活了。“威廉·福克納的《我彌留之際》給了我很大的啟發,我也在小說中最后一部分仿照他的風格寫了一段話,以表示對大師的敬意。”

三 湖中央的案件,與湖邊的眾生百態

殺妻騙保,無疑是一樁駭人聽聞的惡行。在小說創作中,如何處理“善惡”,就成了一個關鍵問題。《湖邊》的故事中,殺妻騙保的鄭小松是一個現代文學中的“典型罪犯”,他沉默、冷靜、縝密,被世界逼到了墻角,驟然一躍而起。被殺害的妻子樊文花,則是一位“典型受害人”,她單純、無知乃至愚蠢,被自己的欲望引入了早已設下的陷阱。這兩個人物,都是可悲、可憐、可恨之人,而圍繞他們的其他人物,則更讓讀者體會到:在人性深淵面前,切勿輕言善惡。

在程青看來,《湖邊》這個故事有兩個主要部分:一個是“湖”,也就是案件本身,一個是湖邊的人,也就是圍繞著這個案件展現出的眾生百態。“這個小說的結構看似松散,實際上非常集中,集中在什么地方呢?一個是核心事件,一個是人物之間的情感。”程青說道。閱讀《湖邊》,能夠體會到程青不著痕跡的“匠心”——這個故事讀起來如此順暢,以致于筆者差點忘記了,這個故事是由每個人物從自己角度出發,“接力”講完的。這是一種復雜而精巧的結構,要做到讓人讀起來渾然不覺,則更需要寫作者對故事強大的掌控能力。

程青在鄭小松和樊文花的身邊,設置了對稱的幾位人物,通過建構人物之間的關系,織出了一張復雜的網。“我很注意小說的結構,因為沒有結構,空間感會很差。不過,這種結構不一定要顯露出來。”在這些湖邊形形色色的人中,鄭小松的“老板”方大白和“后媽”陸菊仙引起了許多評論家的關注,陳福民甚至認為,在這些人物中,他們才是真正的“惡人”。當說到這一觀點時,程青連連說:“這個觀感太有趣了!”確實,從某種意義上,方大白和陸菊仙的步步相逼,才是真正推動鄭小松犯下殺妻罪行的動力,但他們在這個案件中的實際身份,又基本上是“局外人”,所犯下的過錯,又似乎只能總結為自私。法律不能對付的,正是這種平庸的惡,而往往又正是這種細小的、遍布于生活中的惡,推著人們跌入了罪行。在樊文花死后,這種惡甚至沒有結束,而是通過那筆巨額保險金,傳遞到了她父親身上:這位父親用自己女兒拿命換來的錢,與原配妻子離了婚,希望通過年輕女子實現自己傳宗接代的愿望……

作為一名寫作者,程青希望自己能夠繼承《紅樓夢》的文學傳統。“那是一種參透人生的講述方式。在《紅樓夢》中,作者經歷過了人世百態,然后才來表達自己。”程青說道,“小說講的是一個時代,更是講自己的生活、經歷、參透的事物,那些最觸動他的、別人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
在《湖邊》中,程青也借由鄭小松的夢境,在故事的結尾滲入了一點自己的經歷。在寫到鄭小松臨死前的最后一夢時,程青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埃及開羅看到的景象:黃沙、毛驢、集市……于是,她依照那樣的場景,構建了鄭小松的最后一個夢。在這個夢里,鄭小松遇見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,在這種“或許更好”的可能性中,他的靈魂緩緩上升。這是一個漂浮的結尾,恰如湖邊那些漂浮于塵世的人們。

評論

水面下的真相和

煙火中的人性

邱華棟(作家):程青的作品具有鮮明的當代性和女性視角,《湖邊》里面多個角度、多個聲部的敘事,諷刺了人性中非常幽深的部分,尤其是對當代社會新聞材料的運用很值得探討。

李師東(《青年文學》總編輯):湖邊就像我們內心的一面鏡子,是我們社會生活的倒影。

叢治辰(評論家):在讀《湖邊》的時候想到了東野圭吾的《惡意》,兩部小說都是把謎團一開始就解開,趨向更深的謎團。程青真切地寫出了每個發言者不同的聲部。

陳福民(評論家):我隱約在程青的寫作背后看到了張愛玲,她在精神上像張愛玲,但在處理題材的方式上又跟張愛玲不一樣。張愛玲拒絕社會關切,只關注人物靈魂,程青從來不拒絕社會關切,這是她們的不同之處。

張頤武(評論家):《湖邊》通過社會事件、社會心理,最后找到中國人內心掙扎的問題。程青的時代見證、道德見證、價值見證為社會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參照,既是文學的,又是社會學的。

張莉(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):程青是特別有“城市心”的作家,她的城市寫作在中國當代文學領域是非常有特點的。她找到了一個攪拌器,把所有人的欲望和情感進行了一次攪拌,將社會新聞中的要素與人的心靈悲劇結合了起來,看到水面之上的平靜安穩,也寫出水面之下的波濤洶涌。

(原標題:記者作家程青:新聞止步處,文學開始了)

來源 北京晚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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